从“印派”到“印学”——以“东皋印派”为个案(四)
□薛元明

童昌龄篆刻:柴门老树村


童昌龄篆刻:子长
流派的消亡,不外乎两大原因。从外部环境来说,主要是信息沟通便利,印刷出版技术发达,师承关系比单纯的“一对一”“一对多”的方式更加泛化;从内部环境来说,主要是技法固化,陈陈相因,后继无人,缺少创新的能力。“东皋印派”的传承经历300余年,从明末崇祯年间的开派祖师邵潜持续到清道光年间黄学圯,东皋印人的成就事迹汇编成《东皋印人传》。毋庸置疑,“东皋印派”在中国篆刻艺术流派史中占据一席之地。
绝大多数篆刻流派的高峰期,也就两三代人的光景。篆刻史中,“浙派”后起而先亡,“虞山派”不过两三代人,“齐派”在旧京之地,影响巨大,一时无两,其实从头至尾就齐白石一人撑门面而已。这时候,作品所彰显的实力优势就显现出来了。如果作品仍然能够被取法,就不会被埋没。“东皋印派”的沉寂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品数量相对有限,《东皋印人传》榜上有名者,也不乏有名少印者,即使得力于先贤收罗,最后也不过数方而已,只能证明在篆刻史中曾经有一席之地,所谓过眼烟云,无法产生持久而广泛的影响。
虽然从总的趋势来看,对“东皋印派”的某些作品持一定的批评态度,但最终仍然要考虑公正的立场。不能以“当代审美标准”先入为主,应该兼顾当时的时代背景和个人情境。因为任何人都不能生活在真空中,脱离具体的时代而存在。关键是看经典作品在个人平生作品中所占比重。即以许容《谷园印谱》为例,所列每一方印章都极力强调每个文字的出处,每方印都试图示范某一种刀法,不厌其烦。从许容针对每一方印章中文字都注重出处以及注重文字的排布来看,仍然与印章的章法处理存在一定的区别,也就是说,技法并不成熟,没有使文字组合成为有机序列。很多印章集中起来看,就显得程式化。当时的很多印人都存在类似的问题,也许就是当时的“时风”。
在许容的印章中,有一类印风,不论朱、白文,字形间距都拉得特别大,甚至在印面中保留对联原有的形制也在所不惜。这一类印风,朱文胜过白文,因为朱文松弛,白文因为红面过大,显得突兀笨拙,偶尔为之尚可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出现,必然存在雷同和俗气等问题。从技法的角度来说,是毫无道理的,单调乏味。但综合衡量,白文成就更高,近似汉印或暗合后世吴让之者,尤其是前者,还是有可取之处的,值得肯定。所刻“许容私印”姓名章,读之精神为之一振,可推为代表作。有意思的是,许容有些朱文印的篆书,与邓石如的印风极相似。有一个细节是,许容的隶书和邓石如相似度颇高,虽多了野怪之气,仍不失为一家风范。查对两人的生卒年,许容去世近50年后,邓石如才出生。考虑到东皋派和皖派程邃等人的渊源,邓石如受到许容影响也是可能的。这说明许容的创作状态起伏大,有一定的偶然性。当时的每一个人都在求变,都渴望拥有一席之地。存在不足亦不为过,毕竟像何震、邓石如和赵之谦这类高手,也会出现诸如“登之小雅”“意与古会”“如愿”等庸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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